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④ | 一个人什么时候会情不自禁唱歌呢

食用下文,须看上文:
第一章:[你的故事从哪里开始?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451&idx=1&sn=78d2f3666f503cdcaaef160bce9d2935&chksm=bd60561f8a17df0911fa4af5845953ef21eadcf02a1c5b7b0f51dc2f14ae41e03c181f7a871d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二章: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② | 我跟你一撞面,特容易倒霉。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491&idx=3&sn=6de338065b54684e7e83502a6e2ab1c5&chksm=bd6056678a17df71939510e6e4aa2a4c4f4d1a833ff0539471998bd468924385bd0bd5e84e34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三种: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③ | 她好像长大了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527&idx=4&sn=b223c0561a4eb8115c2ac4956307d910&chksm=bd6056438a17df55ad1dfef2a2e9e7c5dcb7260b2f563d392e0b5a2b26bca5edf6bd6daa9d72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时间过得飞快,很快到了十二月底,新年要到了。今年的跨年日是周一,加上忙着期末考,大家都各自在家看书。
晚上十二点,孙心妍还在熬夜看着书,手机忽然之间涌入数条短信,紧接着就听到外面的烟花声。
孙心妍放下笔,走到窗边,一边看烟花,一边看短信,她把认识的人都回了。
“哈哈哈,2008一切顺利哦,最可爱的小天使。”这是李笛发来的。
孙心妍笑着回:“2008,最先祝你期末考到全班第一名!”
那边秒回:“扫兴鬼!”
烟花绽放在窗外夜海,光影映在玻璃上,浪漫而美丽。就像即将到来的2008年,充满神秘,令人期待。
清理短信的时候,孙心妍忽然发现,何滨居然也给她发了一条,内容是这样的:“从前有一匹马,它跑着跑着就掉进了海里,所以,它变成了一匹‘海马’。这匹马的另外一匹马朋友为了要去找掉到海里的马,结果也掉到了河里,后来,它就变成了‘河马’。第三匹马是匹白马。它为了要找失踪的两个朋友,来到了交通混乱的城市。它连续被好几台车子碾过,使得身上出现好几道黑条纹。结果,它变成‘斑马’了。”
孙心妍皱着眉头把这条长长的短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才确定他真的是发了一个冷笑话。
无聊。她想也不想就删了。
2008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。学生们没想到,新年第一天他们就收到一个坏消息。李爱珍在早读课上宣布,期末考时间定在1月22日。全班哀号。
天气预报说,今年冬天是百年一遇的寒冬,有大雪。学生们纷纷在心里祈祷,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,猛到直接上不了课、考试取消。谁想一个星期后,天气真的开始发生巨变,凄风冷雨不停。
可能近来总是熬夜复习,孙心妍感冒了,上课时昏昏沉沉的,总想睡觉。
这天早上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太阳,好久没打球的男生们连骨头都痒了,一下课就带着球奔到操场,打得热汗腾腾地赶回来上课。
中午,陈彦其饭都不吃了,跟何滨约了几个人直接在操场开战。一开始大家玩得挺开心的,打到一半,陈彦其不知道何滨发什么疯,老是盯住对家的一个人,位置、打法都不管了,人家拿到球他就截,人家投篮他就盖,明摆着在挑衅。
终于,对方成功被激怒,拿到球后猛地一摔:“你他妈的会打吗?什么意思啊?”
场上人早就看出端倪,眼明手快地上来劝,把两人分开:“好了好了好了……”
几个高一的过来劝何滨,陈彦其搭住他肩把他往旁边带,知道他情绪不对,要拉他走:“好了好了,不打了,结束了。”
何滨没说话,慢腾腾地被他拉着走。
那个男生也被几个人围着拉着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没走几步,何滨停下,扯着衣领擦了把汗湿的脸,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陈彦其又拖他走:“走走走,搞个饮料喝喝去。”
就在众人放松警惕,以为事态已经平息时,何滨忽然甩开陈彦其,冲上去朝对方猛推一把。被众人围着的男生防备不及,踉跄几步,还没站稳,脸上又被挥了一拳。
陈彦其反应过来时已经一片混乱,他想都没想,下一秒就加入战局。
好好的打篮球就这么变成了打群架。
消息传到十七班时,这帮人已经全部被拉到教导处严厉训过,并由各班班主任暂时先领回去,处分的事校领导正在商议中。
在江城中学很多男生的印象里,打群架这种事好像还发生在初中。江城中学的学生很少打架,他们大多出生在中产家庭,做事随心不逾矩,思维比同龄孩子理智,但理智不代表心中没有少年意气。
十七班的人四处打听事情始末,一听是何滨带头和高二的干架了,个个热血沸腾。平时就爱闹事的几个说,高二的要是敢报复,十七班的男生绝对一起上,班级一下子空前团结。
李笛把自己听到的告诉孙心妍后,又说:“知道何滨是和谁打的吗?其实你听了估计还挺开心的。”
“谁啊?”
“沈凯。”李笛说,“他们说打球打得一言不合,何滨就把他给揍了,然后高二的就怒了,高一的也怒了,就全打起来了。”
孙心妍是在这天下午看见何滨的。下午第二节体育课下课前,她去办公室拿英语作业,远远地看见一个瘦削的人在走廊上被罚站。
何滨轻靠栏杆,垂着眼皮看下面的操场,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,转过头。
孙心妍看了他一眼,进办公室抱出一叠作业本,往教室走。
“喂……”
孙心妍回头:“叫我?”
何滨:“下课了?”
她摇头。
冬日天空晴朗,光线明亮,何滨脸上有两处明显的伤痕,一青一紫。孙心妍朝没什么人的办公室看看,想了想,走到他身旁。
“我过来拿作业。”孙心妍把本子抱在胸前,“这节是体育课,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。”
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学生的欢笑声,她往下看看:“你没事吧?”
何滨没回答,沉默了下忽然说:“那天的事跟我不相干。”
孙心妍:“算了。”
何滨看着她的发顶,眉头皱起来,语气不佳地说:“什么算了,不都说了跟我不相干,老子纯粹是路过。”
“能不说脏话吗?”
“哪一句?老子?”
“……”沉默片刻,孙心妍抿抿唇,“其实我就是不想再提那件事了。”
何滨呼出一口气,懒懒地向后仰了下头,脖子发出几声关节响。他说:“拉倒。不提就不提了。”
孙心妍说:“不过我相信你了。”
何滨低下头。
雨后天晴的空气,夹着细细的阳光,一阵小风吹来,吹动女孩额角几缕绒发。
站了会儿,孙心妍说:“学校说怎么罚你们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陈彦其也动手了?”
“你说呢?”
“那太好了,毕竟有他爸爸在。”
何滨乐得笑了下,她倒是会想。就怕陈彦其反倒是最惨的一个,人到现在还站在教导处门外。
“要下课了,我先回班了。”
“喂……”
刚走出几步,孙心妍回头:“又怎么了?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去买个创可贴。”
目光在他脸上身上环视一圈,孙心妍没发现有什么要止血的伤口:“你不要紧吧?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?”
何滨说:“不用,帮不帮?”
孙心妍:“好吧。”
看到他从裤子口袋掏出张一百块,孙心妍赶忙说:“不用了,先去给你买吧,省得还要找我一堆零钱。”
然而等孙心妍买了创可贴再回来,何滨不在了,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已经换了一批人。
下了课的任课老师抱着书走来,看孙心妍在外面踟蹰着不进门,笑着问:“来找你们李老师的?她去会议室了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回到班上,孙心妍看看最后一排的空座位,又看看在周围打闹的几个男生,把创可贴放进了书包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时,何滨回班了。全班人像他第一次来时一样,从他进门起就行注目礼。何滨脸上挂着彩,面无表情地走进来,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一整节课后排男生都躁动不安,找各种小空隙问他前因后果。
下课后就是吃晚饭时间,孙心妍和李笛从食堂回来,何滨不在。等他回来了,却又被好几个男生围住,孙心妍想把创可贴给他,看看那个情形又作罢。
就这么一直到了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,孙心妍看书看得头昏脑胀,铃声一响,她去走廊上透气。
“我的东西呢?”
听到声音,孙心妍转过头,何滨已经走到她旁边,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,侧着脸看她。他身材颀长,脸型瘦窄,这样的光线下,眉目显得更深。
“啊?”孙心妍说,“在我书包里,你等下。”
她进去又出来,把创可贴给他。
“多少钱?”他拿在手里看看。
“几块钱,算了吧。”
“真不要?”
教室里又有几个男生出来了,孙心妍觉得和他站在这儿怪怪的,于是说:“不要了,我先进去了。”
何滨回头,淡淡地看了眼她的背影。拿着创可贴在手里轻轻翻转两下,他略挑了下眉,打开,撕开一片,随手往下巴上一贴。夜色下,对面的教学楼灯光明亮,他抬手摸摸后脖颈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群架事件的处理结果是周五出来的,学校处理得很轻,所有人都是警告处分。
周一的升旗仪式上,学校向全校师生通报了结果,事后就没人再提及了。学生们觉得这事有点雷声大雨点小。
人在少年时很难懂得,孩子们的爱恨情仇在大人们眼里一文不值,都是小儿戏。江城中学那年正在省内评文明校园,校领导一听说打群架,内心极其恼怒。虽然怒,却又不得不顾及大局,加上其中牵扯到学校中层干部的孩子,另外几个孩子家长又不停地打招呼,连记过都不肯,怕将来影响特招或出国。
这件事里,最无辜的算是陈彦其了,纯粹为了兄弟义气,最后被陈父好好修理了一番,连着半个月在学校大气不敢出。
这天中午,陈彦其跟何滨在校外吃完饭,两个人坐在小花坛边上喝可乐。何滨眉骨上的瘀青还没全消,陈彦其看看他,忽然笑了:“哎,你发什么神经啊?”
也就是事情过去了他才这么问他。
何滨说:“看他不爽。”
陈彦其话里有话:“干什么,好好的看人不爽,又没抢你对象。”
周围走动的都是江城中学的学生,三三两两,不乏一些小情侣。一对男女走来,女生身上穿着男生的棉外套,男生冻得像狗一样了还开心地和女生说说笑笑。
陈彦其罐子里的可乐喝完了,过来拿何滨的,何滨手臂一让,陈彦其掏了个空,不屑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期末考试前,十七班有人过生日,周末请大家吃饭唱歌,孙心妍和李笛都受邀了。过生日的是个住宿生,平时和李笛关系不错。孙心妍周末要上数学小课,不想去,耐不住李笛劝说,上完课直接来到了火锅店。
寿星同学邀请了一桌人,饭桌上大家纷纷拿出礼物。男生送的大多是漫画、运动用品,女生送的则是CD、书籍一类。
孙心妍送的是一支钢笔,用细细长长的盒子装着。
寿星同学打开盒子,脸上绽开笑容:“谢谢啊,我正缺笔呢。”
旁边的男生插嘴:“你的字写得那么丑,别玷污钢笔行吗?”
众人大笑,孙心妍也笑了。
其实,孙心妍在班上的人缘不错,很多人都想和她亲近,特别是男生。但他们亲近她的同时,又难免把她向上捧着,于是中间总像隔着层什么,很难像和李笛一样自然相处。
吃完饭大家一起去唱歌,孙心妍不想去,又耐不住被李笛劝说。
寿星同学在KTV开了一个大包厢,刚开始唱,班上又来了两个人。沙发上,男女生之间泾渭分明,女生都靠点歌台这边坐着。大家点的都是些脍炙人口的歌,人人会唱,唱了会儿就玩开了,每一首出来都有人要抢话筒。
孙心妍和几个女生坐在角落里,李笛去唱歌后,旁边的一个女生陪着她说话。
包厢门忽然开了,大家朝门口望去,何滨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休闲款的厚外套、黑色牛仔裤,脚下一双白色板鞋。像是刚洗过澡,他头发还有一点湿,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,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。
寿星同学拿着话筒说:“小滨爷来啦,等你半个多小时了。”
何滨把礼物给他:“生日快乐。”
几个男生愉快地凑过去跟他打招呼,何滨脱掉外套坐下。
李笛唱完歌回到孙心妍旁边,往那头看看,戳起果盘里的一块香瓜:“还请何滨了啊。”
孙心妍坐着喝了不少水,有点内急:“我要去洗手间,你去吗?”
“好啊,走吧。”
等她们上完厕所再回来,发现原来的座位被别人坐了。女生都挤在一头,只有中间空着,两个人便坐下。这么一来,李笛旁边坐的就成了寿星同学,她跟寿星同学说了会儿话,越说越高兴,转过头跟孙心妍说:“孙心妍你听,他还要跟我合唱呢,他那个公鸭嗓子。”
寿星同学叫嚣着:“哪个是公鸭嗓,就来首《广岛之恋》怎么样?”
“《广岛之恋》就《广岛之恋》。”
众人在旁边哈哈笑着起哄,两个人便兴高采烈地一起去点歌了。中间两个人一走,孙心妍旁边立马空出了一大片座位,离得最近的人就成了何滨。
过了会儿,有个男生挤过去跟何滨说话,他朝旁边移了下,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小了大半。
孙心妍拿出手机看的时候,旁边的人问:“怎么不去唱歌?”
她转过头,不知道何滨怎么就坐到身边来了。
孙心妍:“你没来的时候唱过了。”
何滨说:“再去点两首。”
“不想唱了。”孙心妍问,“你吃饭的时候怎么没来?”
何滨垂着眼回手机上的短信,回完了才说:“我爸今天回来,晚上跟他吃的饭。”
孙心妍点点头:“哦,你爸平时都不在这边?”
音乐声忽然提高,何滨没听清她刚刚的话,倾身凑过来一点:“什么?”
鼻尖一股男生身上的沐浴露味,孙心妍脸上莫名一热,下意识地退开一点:“我说,你爸爸平时不在这边吗?”
“哦,他各地跑,一个月回来一两次。”
“哦。”孙心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歌曲切换中,包厢忽然安静了一下,熟悉的旋律响起,孙心妍看向屏幕,是周杰伦的《星晴》,她喜欢的歌。
孙心妍今天披着头发,头上戴着一道细细的白色发箍,柔顺的发丝从两边垂落,遮住耳廓。不怎么明亮的光线下,何滨看见她嘴角忽然扬起了微笑。
他跟着看向屏幕。
然而歌唱到一半,忽然被切了。李笛和寿星同学拿着话筒走到屏幕前,开始了搞笑版的《广岛之恋》表演,掌声、欢呼声响起。
等这首《广岛之恋》结束,孙心妍看时间不早了,跟李笛说要先回去。李笛唱得一头汗,正玩在兴头上,想掐着宿舍关门的点回去。
孙心妍说:“没关系,那你再玩会儿吧,再晚我坐公交就不方便了。”李笛嘱咐她回去路上小心,到家后发短信。
寿星同学客气地挽留孙心妍,何滨忽然也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钱包手机:“我也走了,你们慢慢玩。”
几个正在耍宝的男生停下,看看他们:“不是吧,都走了?何滨,你这刚来一会儿,再玩玩吧。”
“你们玩。”何滨拎起沙发上的外套。
孙心妍看看他,想着可能他爸爸今天回来,他也要早点回去。
出了包厢后,孙心妍看看何滨:“你先走吧。”
“怎么了?”何滨穿起外套,身形显得更加挺括。
“我要上个洗手间。”
“那你去吧,我在外头等你。”他的目光绕到她背后,“包要不要帮你拿?”
孙心妍摇头:“不用了,那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走廊上是摩登的镜面装饰,墙上挂着一幅油画。画上是一株植物,绿色的茎上结着像风铃一样的白色花朵,清新可爱,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何滨闲着无聊,盯着看了一会儿,一回头孙心妍就出来了。他才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。
他们一起走出KTV,往公交站走。马路上车来车往,喧嚣不止。
“你也坐公交?”孙心妍问。
“嗯。”何滨说,“你家现在住哪儿?还住不住教师大院?”
“不住了,现在在明月园,前两年就搬了。”
孙心妍一家原先一直住在父母学校分配的房子里。她上初中后,孙贺敏按揭买了现在的房子,一百三十多平方,比原来的两室一厅多出了间大书房。
“你跟姜坤玩得很好?”姜坤是今天的寿星。
“还好吧,李笛跟他玩得更好一点,他这个人挺搞笑的,好像跟女生关系都不错。”孙心妍忽然说,“其实我有个事一直挺好奇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在北京上学的吗?为什么回来,不是说那边高考更简单吗?”
“谁说的,你考过?”
孙心妍白他一眼:“那总不会比江苏还难吧。”
何滨没说什么,走了几步忽然冒出一句:“吃不吃烧烤?”
孙心妍往那头看,路边果然一排烧烤摊,风把油烟吹得满街都是。
孙心妍摇头:“吃了火锅了。你不是在家吃了晚饭吗?”
“过去看一下。”何滨说着就往旁边走,孙心妍叫了他一声,他却已经走到了一旁的小推车前。
小推车上挂着一个灯泡,黄黄的灯光下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烤串。车旁边有两张简易小桌子,一个客人也没有。小贩一看到何滨过来,立马热情地问:“小老板,看看吃点什么?”
孙心妍走过来的时候,何滨已经点好几样,转过头问她:“你吃什么?”
晚上一桌人围着一个火锅,其实孙心妍没吃着什么,这个点确实有点饿了。她看看时间:“我要赶10点的末班车。”
“知道了,吃起来快得很,你吃什么?”
“鱿鱼须。”
“点了。”
“鸡翅?”
“点了。”
“咦,这儿还有炸串啊,那来个炸包菜吧。”
何滨说:“老板,再来两串包菜。”
“好嘞,你们先坐下来等,好了我给送桌上去。”小贩把串子往油锅里一扔,“噼里啪啦”响。
孙心妍一坐下就说:“你快点吃,吃不完我不等你。”想想又补上一句,“9点40我肯定要走。”
戴着机械表的男生忽然把手腕伸到她面前:“才9点。”
他从筷桶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,给了她一双,又揪下一截餐巾纸擦桌面。
“你有洁癖?”孙心妍问。
“没有。”
看他奋力擦桌子的样子,孙心妍皱起一点眉:“这样还不是洁癖?”
擦完了,何滨把纸团往旁边一扔,看看她。
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不大,却有窄窄的双眼皮,被高眉骨和挺直的鼻梁衬托着,显得深邃有神。
何滨把胳膊搭在桌面上,歪着一点头:“我的衣服都很贵,懂吗?”
孙心妍无言以对。
9点半,两个人吃完炸串,何滨掏钱结账的时候,孙心妍也在包里掏钱:“AA吧。”
何滨话都没回一句,等孙心妍从钱包掏出钱的时候,小贩已经把零钱找回来了。
“多少钱啊?我给你。”
何滨站起来:“走了,我不用女人钱。”
孙心妍坚持要把钱给他:“我又不是说我来请,就是AA,各人付各人的。”
“行了,”何滨说,“实在想付下次就回请吧。创可贴的钱不也没给你。”
孙心妍想了想,说:“那好吧,下次我来。”
城市的灯火在街道上铺开,空气里是雾一般的昏黄色。晚上有点变天,风忽然大起来,两个人不知不觉加快脚步。
站台上的两大扇玻璃里是肯德基的全家桶广告,孙心妍背着棕色的牛皮双肩包,往边上站站,朝马路那头看车。旁边,何滨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,只露出半张脸。
“你坐哪路?”孙心妍问。
“啊?”
“我问你坐哪路?”
“哦,”何滨摸摸后颈,“21路。”
“21路……”孙心妍想了想,“那是金湖方向?”
“是吧。”
孙心妍正想问他家现在在哪儿,远处,一辆公交车正好晃晃悠悠地过来了。孙心妍眼前一亮,说:“咦,21路好像来了。”
何滨身形顿了顿,慢慢转头看过去。
两道黄光从马路尽头上徐徐而来,车在站前停下,缓步下来两个乘客。
洞开的前门正对何滨。
“拜拜。”孙心妍跟他道别。
舌头抵了下面颊,何滨手插着口袋,迟缓地走上车。
车厢内灯光昏暗,孙心妍看他在身上摸索一阵,像是没找到硬币。最后,在司机等待的目光里,何滨投了五块钱纸币,到窗边坐下。
车外,孙心妍还在原地,背后的巨大广告牌在夜色下投射出有些暗淡的红光,把她身上的白色羽绒服照得有些发粉。
她朝他挥了下手,唇边露出甜美笑意。
老旧的公交车在夜色下一路“吭哧吭哧”前行,不知道要把人带去哪儿。
公交车内乘客寥寥,流光溢彩的街道在窗外连连闪过,何滨坐在位子上,脑中全是刚刚车窗外的那个笑容。
轻轻的,甜甜的。
她这笑是什么意思?是随便笑笑的,还是刚刚特意跟他这么笑的?
何滨觉得自己内心似有什么东西与这夜景交织着,闪烁迷离。怪异、混乱、困惑、甜美,各种感觉交融重叠着,直到窗外风景彻底冷寂,他才回过神。
车已经不知道开到了哪里,何滨只知道这个方向正离他家越来越远,他却隐隐希望这趟车一直开下去,就像这个美好的夜,永远不结束才好。
这晚,孙心妍到家已经不早,梳洗后她很快入睡。可能是晚上又吃火锅又吃烧烤,夜里被肚子疼醒,她披着睡衣起来上厕所。
空气冷得非比寻常,回房后,她睡眼惺忪地拉开一点窗帘,惊讶得睁大眼睛。
屋顶、树木、街道……天地间全部白茫茫一片。下雪了!
孙心妍永远忘不了那个有些不寻常的夜晚。纷扬的雪花从深深夜空无声飘落,寂静地一点点地铺满整个世界。
像是在为谁打造一个梦境。
那是2008年的初雪,一下就是好几天。
很快,江城的积雪厚度直接没过了人的脚背,全城交通瘫掉一半。一大早,全市各单位都被发动出来铲雪。
孙心妍坐校车上学,校车上挤得满是人。很多人迟到了,连李爱珍都姗姗来迟。上课时大家都不时往外看,铃声一响,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奔出教室,看雪景、打雪仗,玩得不亦乐乎。
早上第二节课下课后,李笛拉着孙心妍穿过半个校园,踏着一路积雪去小卖部买豆干。小卖部全是人,孙心妍站在店门口等她。
孙心妍低头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,透过转瞬即逝的白雾,她看到两个人朝这边走。是何滨和一个女生。女孩子个子很高,穿着不算厚的牛角扣大衣,披着及肩的头发,矮他半个头,笑着跟他说话。
“来买东西?”何滨走近了才看到孙心妍站在门口。
孙心妍:“在等李笛。”
旁边的女生打量孙心妍一眼,朝何滨笑了下,往店里看看:“好多人啊,算了,我不买了。我回班了,你回吗?”
何滨:“你回你的吧。”
女生不在意地笑笑,又自来熟地朝孙心妍笑了下:“走了,拜拜。”
孙心妍对她抿了下唇。
女生高挑的背影远去,发丝在风中轻轻扬起。江城中学不允许女生披发,孙心妍忍不住看了看她有些潇洒的背影。
何滨低头看看身边人红润的侧脸,又看看旁边树上的雪。他清了下嗓子,说:“要不要吃什么?我请。”
看着孙心妍疑惑的眼神,何滨说:“哦,要还人家钱,正好破下钱。”又加上一句,“我把钱给你,你自己进去买。”
就知道没好事,孙心妍鄙夷地看他一眼:“我不要。”
何滨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巧克力吃不吃?要不你等着,我进去给你买?”
“不用了。”孙心妍摇头。
李笛终于拎着热乎乎的豆干挤出来了,一看何滨跟孙心妍站在一块,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们俩最近怎么老在一块,那天姜坤过生日也是一起走的,是不是?嗯?”回去的路上,李笛挤眉弄眼地。
“没有,他陪隔壁班女生来买东西的,刚好碰到了。”
“啊?谁?哪个班的女生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是他的……”李笛挑挑眉。
“可能吧。”孙心妍说。
李笛小口小口地吃着滚烫的豆干:“何滨确实长得挺帅,家里又有钱,成绩好点就完胜了。可惜人无完人啊。”
孙心妍笑笑,心想:他那个成绩,还是算了吧。
1月,全国多地区陷入漫长的雪季。新闻里的字眼不知不觉变了,由原来的银装素裹、瑞雪兆丰年,变成残酷雪灾、冰雪无情。全国多处地方因雪灾断水断电,国家一边抢险,一边办晚会,整个雪灾持续了二十多天。相比南方,地处江苏的江城受影响不大,只是菜场里的绿叶子价格飙升,小青菜、大白菜逼近肉价。
月底,在糟糕的天气里,高中生们终于迎来期末考。
好像每到关键时刻,孙心妍的运气总是很好。经过一段时间的冲刺,她期末考试的成绩相比摸底考试进步明显,终于在班上排到第十名,进入第一阵营。过年的时候,孙贺敏和陈冰面对亲朋好友的询问,脸上又有了谦虚而骄傲的神色。
寒假时间短,孙心妍除了出门上数学小课,没再做其他安排。在父母的监督下,她每天的生活按部就班,和上学时候差不多,偶尔会和初中的老朋友出门聚会。
就在假期还剩一个星期的时候,她意外地接到一通来自何滨的电话,他上来就是一句:“你没看QQ?”
“没有,怎么了?”孙心妍一头雾水。
“你看下吧。”
既然都打电话了,直接说不就行了。孙心妍刚要表达这个意思,那头挂了。
孙心妍用手机网页打开QQ,小图标闪动,何滨果然给她发了信息。
他的昵称是“滨爷”,头像是系统自带的,一个戴着白帽子的男孩头像,像个厨师,看起来有点蠢。孙心妍笑了笑,等看到那条信息的内容,笑容没了。
“小厨师”厚颜无耻地说:“寒假作业写好没有,我回头找你拿。”
整个寒假,何滨都陷在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里。他跟犯了病一样,一闲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孙心妍,想她小时候的样子,又想刚到班上时她的样子,她现在的样子。何滨发现,她的长相基本没变化,小时候就皮肤白白的,明眸皓齿,爱笑,很可爱,怎么当时就不觉得呢?
何滨原本以为过年的时候会在乡下看到孙心妍。他都计划好了,吃完年夜饭趁机喊她和家里的几个小孩放烟花,加深一下感情,谁想今年自己全家在市区过年,憋得他一肚子邪火,只好用借作业搭讪。
孙心妍一开始当然不买账,她凭什么给他抄作业。
何滨说:“你记不记得还欠我顿饭?拿作业来抵。”这么一来孙心妍才勉强答应。
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情不自禁地开始唱歌呢?当何滨穿戴整齐,对着镜子抓头发的时候,嘴里一直在哼周杰伦的《星晴》。是的,他已经快把这歌听烂了。心理活动从一开始觉得唱的是什么玩意,变成好像还不错,最后又变成彻底没感觉,但一张口就是“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,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”。
“哥,你要出去?”洗漱台边,站着一个刚到何滨腰高的小男孩。
何滨“嗯”了一声,对着镜子仔细地抓着额前的一撮头发。
“去哪儿?”小男孩圆头圆脑的,声音有点沙哑,看看身旁的人,又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,目光崇拜。
“有事。”何滨漫不经心地回他。
这是何滨小姑家的儿子,大名叫彭琪,小名叫琪琪,上小学二年级。寒假里,何滨一直住他小姑家。何滨姑父跟何滨他爸一样,常年在外头搞生意,这个家平时就他小姑和这个弟弟在,他住得还挺自在。
其实何滨自己家也在这个别墅区里,和小姑家隔着七八分钟路程。这里是江城较早的别墅区,他们这两栋房子是这两年前后脚买的。何滨家平时空着,不住人。
“哦。”彭琪绕到何滨另一侧,一只手来回摸着洗漱台上的大理石台面,“我妈今天不在家,我下午也没事……要不我跟你一起出去吧。”
何滨终于弄好发型:“旁边玩儿去,忙着呢。”
彭琪看看他,没说话,真到客厅玩去了。
何滨一个人在厕所忙活半天,完了又去二楼的房间捯饬半天,穿好外套再一看表,时间紧迫。他赶忙拿着钱包、手机下楼。
彭琪正趴在电视柜旁边的地上,玩着一辆赛车。
何滨穿好鞋开门,门快带上时忽然停下,朝里看了一眼。小男孩蹲在地上,也正抬头看着他,亮亮的黑眼睛充满期待。
一只脚跨出门外的人问:“我去麦当劳,你去不去?”
当孙心妍冒着严寒带着寒假作业来到西门坡的麦当劳时,看到的是何滨和一个小男孩。两个人面前点了一大堆东西。
店里一股喷香的炸鸡味,孙心妍入坐后取下围巾手套,放下身上的双肩包,看看有些面熟的小男孩。彭琪很识相地叫了一声“姐姐好”。
“你好。”孙心妍微笑,拉开羽绒服的拉链。
孙心妍在乡下见过彭琪,说:“他好像长大了,我上次看见他还一点点高。”
何滨低头看看彭琪,说:“哦,他这时候还能长长。他爸妈都矮,大了也长不高。”
彭琪抬头,瞪着圆眼睛看他,敢怒不敢言。
孙心妍现在已经习惯这人的狂妄,飞过去一个白眼,没搭腔。
何滨打量她一眼,把餐盘往前推:“帮你随便点了几样,看看还想吃什么。”
“不用,都这么多了。”孙心妍把几门课的作业拿出来,“都在这儿了,你现在写还是带回去?”
“当然带回去。”何滨接过作业,拿在手里随便翻翻。
“你不要给我弄脏了。”
何滨抬眼:“我不比你爱干净?”
“……”
看孙心妍不说话了,何滨打开一盒麦乐鸡放到她手边:“先吃东西吧。”又把一个草莓新地放她面前,他懒散地靠回椅背。
“你在乡下过的年?”
“对啊,”孙心妍说,“你们家在哪儿过的,我爷爷说你们都没回来。”
“嗯,”何滨指指旁边的小鬼头,“在他家。”
孙心妍点点头,发现他脖子上戴了条银色装饰物,坠着的小方牌露在黑色T恤领上,流里流气的。
何滨语气微微不耐烦地提醒:“快吃吧,要凉了。”
今天孙心妍换了一个发型,一半扎着,一半披肩上,几缕散落开的发丝贴着粉色毛衣。她慢慢揭开一小盒甜辣酱,拿起一块鸡块,轻轻地蘸一蘸,在嘴里咬下一口。
孙心妍再抬头的时候,何滨莫名清了下嗓子,看向旁边。过了会儿,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回来,孙心妍正在拿餐巾纸擦手上的油。
彭琪坐在旁边,静静地吸着杯里的饮料,懵懵懂懂地看看何滨,又看看坐在他对面的姐姐,心想:这不是外公家隔壁的姐姐吗?
何滨说:“每天在家无聊死了,没什么好玩的。”
孙心妍心想,作业不写,书也不看,你当然无聊。
何滨挠了下眉角,说:“周杰伦最近好像拍了个打篮球的片子,也不知道拍得怎么样。”
一旁的彭琪侧过脸看他。
“你说《大灌篮》?”孙心妍说,“不怎么样,我上个星期才看的。”
何滨:“……”
“孙心妍!”
嘈杂的店里,孙心妍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。她回过头,没想到看见了自己初中的好朋友徐佳宁。两个女孩子一下子高兴坏了。
徐佳宁是孙心妍初中时候很好的朋友,初中念完全家都移民去了加拿大,两个人有时候还会打越洋电话。两个人本来约好寒假里见面,一直没约上,没想到在这里巧遇。
徐佳宁跟孙心妍热络完了,注意到和她一桌的何滨,别有意味地在她耳边小声说:“咦,这位要不要介绍一下?”
孙心妍知道她想歪了,脸一下子就红了:“不是的,他是我同学。”
徐佳宁看她脸红就更觉得不是同学那么简单,大方地跟何滨打招呼:“同学好,我是孙心妍的好朋友,我叫徐佳宁。”
何滨居然一本正经地回:“你好,我叫何滨。”
徐佳宁跟孙心妍耳语:“哎,超帅。”
“真不是,你不要乱说。”
“好啦好啦,我闹着玩的。”徐佳宁看看那头正在等她的家人,在耳朵边作出打电话的手势,“我小姨还在等我呢,先走了,我们晚上联系。”
“拜拜,我晚上打给你。”孙心妍和她挥手再见。
经徐佳宁这么一闹,孙心妍觉得再和何滨这么坐着,有点说不上来的尴尬,想着万一再被高中同学看到更说不清。又吃了两块鸡块,她把衣服穿起来:“我先走了,开学的时候你早点去,把作业还我。”
“走了?冰激凌还没吃。”何滨说。
“不爱吃凉的,”孙心妍戴上围巾手套,看看吃了一嘴番茄酱的彭琪,“我走啦,你慢慢吃。”
“姐姐再见。”
孙心妍和他笑笑,临走时又叮嘱何滨:“别忘了,开学那天早点去。”
人走了,彭琪拿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滚了滚,放进嘴里,一边嚼一边看何滨。
何滨猛喝了口可乐,冷眼看看他,忽然拍了下他的头:“吃饱了没?走了。”
“鸡块还没吃完呢……”
何滨自顾自地起身穿外套,拿好孙心妍的几本作业,朝彭琪瞪眼睛:“猪啊,还吃,走了。”
连载④结束,下周一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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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
康城,青春小说作者,著有《在骤雨停歇之前》、《玻璃列车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