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⑧ | 你过生日，为什么要送我礼物？
食用下文，须看上文：
第一章：[你的故事从哪里开始？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451&idx=1&sn=78d2f3666f503cdcaaef160bce9d2935&chksm=bd60561f8a17df0911fa4af5845953ef21eadcf02a1c5b7b0f51dc2f14ae41e03c181f7a871d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二章：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② | 我跟你一撞面，特容易倒霉。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491&idx=3&sn=6de338065b54684e7e83502a6e2ab1c5&chksm=bd6056678a17df71939510e6e4aa2a4c4f4d1a833ff0539471998bd468924385bd0bd5e84e34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三章：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③ | 她好像长大了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527&idx=4&sn=b223c0561a4eb8115c2ac4956307d910&chksm=bd6056438a17df55ad1dfef2a2e9e7c5dcb7260b2f563d392e0b5a2b26bca5edf6bd6daa9d72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四章：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④ | 一个人什么时候会情不自禁唱歌呢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554&idx=3&sn=69014d1ac4c2d1f353f57e8e13504019&chksm=bd6056a68a17dfb007a38d814baca8cef87a77dd00a2e54acdcf554fbf089be0038feb8b353a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五章：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⑤ | 只有你这样的白痴不常见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575&idx=3&sn=b158ec4c19c0116393dae605de1ca80f&chksm=bd6056938a17df8517f5e2136493f9aff30e982fa22762997e704b2422879e87fae0e2bca593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六章：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⑥ | 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？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622&idx=3&sn=0cd2989cff9a27bc268fc3bc61a51f7a&chksm=bd6056e28a17dff43a52eb577c1424768930d31a78c73e989c65896a1220e335aac77abddcd5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第七章：[《有人喜欢这首歌》⑦ | 我们再赌一个怎么样？](http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jM5MzU3MjQ0Mw==&mid=2650801650&idx=3&sn=6f2d7b2ef7f10b129c12dea211124874&chksm=bd6056c68a17dfd0da5f0f931e7fa1ccae21a044af8aba253888aabe04813ae3e7d469970bfc&scene=21#wechat_redirect)
夏天不知不觉地来到了。
尽管孙心妍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,但是何滨这回没有轻举妄动。
这个周末,上完数学小课,孙心妍有一道题不明白,下课后问老师。老师擦着黑板,对正收东西的韩东说：“韩东，你别急着收，给她说一下题。”
谁知韩东一讲就讲了近二十分钟。
孙心妍推着车和韩东一起走出来时，何滨已经在老地方等了二十多分钟。
其实孙心妍知道何滨在等,心里也有点急。然而韩东讲解得认真又仔细,她不好匆匆打断，只能耐着性子听。
“谢谢了，那个点我老是想不太明白,你一说就说通了。”
“不客气,你开头的思路不对，把自己绕住了。”
小区门口，一男一女推车出来，相谈甚欢,分手道别。
等韩东骑车走了，孙心妍停在原地，往那头看。
每次下课他都在前面一个店面的招牌下等。接近五点，太阳还是明晃晃的，马路花白，店门口有他的自行车，没有人。
孙心妍打他电话，没人接。正在她要挂的时候，目光一转，发现何滨就站在小区岗亭旁的一块阴凉地上。
黑色短袖衫、迷彩沙滩裤，脚下一双有些招摇的荧光绿篮球鞋，他慢慢地吃着根冰棍，边吃边看着她，腮帮子一动一动的。
孙心妍发现他头发比送她来时短了，估摸着他刚刚可能去剪过头。
吃完了，何滨扔掉冰棒棍，看看路上的车，漫不经心地走过来。
孙心妍也是给他打电话时才发现，他之前有发短信问她怎么还没结束，她手机静音，从头到尾没拿出来过，也就没回。
孙心妍心里是有歉意的：“等很久了啊？”
“还好，短信怎么不回？”
“有道题不清楚，拖得久了点。”孙心妍歉疚地看看他，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何滨盯着她看了会儿，没好气地道：“算了。”转过头看看马路，他忽然又问，“刚刚那人是谁啊？”
“一起上课的，也是我们学校的。”孙心妍轻轻地加上一句，“刚好一起出来。”
何滨没再说什么，孙心妍陪他去前面拿车。
“本来给你买了根冰棍，你一直不来都化了，我吃了。”
孙心妍看看他，感觉这个人的气还是没消，急需安抚。她看看表说：“都快五点了啊。”
“才知道。”何滨瞥她一眼，“差点被晒死。”
孙心妍讨好地说：“肚子饿不饿？我请你吃东西。”
正弯腰低头开车锁的人停下，抬头问：“今天不急着回去？”
“今天我爸妈都在学校开会，让我自己解决晚饭。”孙心妍看着他一点点弯起来的嘴角，赶紧又说，“但是也不能在外面太久，今天上课的内容真的太难了，我要回去整理一下，而且还有点作业没写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没人耽误你好好学习。”
夏日下午的五点一刻，天光依旧大亮，太阳已有倦意。一抹橙色的彩霞映在云上，拖着长而淡的尾巴。
卖凉皮的小摊位上，孙心妍和何滨一人面前一个大海碗。
看孙心妍往凉皮里挤了很多醋，何滨问：“这样好吃吗？”
孙心妍点头：“你试试？”说着就要拿醋瓶往他碗里挤。
“不要。”
一只大手瞬间把碗盖住。
“不要拉倒。”孙心妍放下醋瓶，拿筷子把自己的凉皮拌一拌，酸酸的香味散开来。她早就饿了，不客气地开始动筷。
何滨吃了几口后停下，开始看她。
也就被他看了两秒钟，孙心妍就觉得脸上挺热的，也停了下来，迎上他的目光。这人剪完头，气质都有点变了，看着更痞了点。
孙心妍没出声，却用眼神说：能不能好好吃东西。
谁想何滨忽然说：“下星期我过生日，去我家玩吧，我多叫几个人。”
孙心妍愣了下，反应过来，问：“你生日吗？”
“嗯，”何滨侧着头，拿餐巾纸擦了下手，“来不来？”
其实，孙心妍跟何滨在学校里基本没交集，突然参加他的生日会，她觉得有点怪。但这毕竟是过生日，她不好拒绝。
孙心妍想了下，说：“好吧，你还叫了谁？”
“就红旗他们几个，可能有的会带朋友。班上女生你想叫谁？我来喊。”
“你过生日又不是我过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孙心妍拿筷子挑了下凉皮。她知道所谓的“带朋友”是什么意思，又有点不想去了。
“怕你无聊嘛，除了李笛，你还跟谁玩得好，再叫两个就是了，反正我家大。”
孙心妍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你把薛小燕和沈悦喊着，不过也不知道她们肯不肯去。”
何滨轻笑一声：“这你就别烦了，没你小滨爷请不到的人。”
这天何滨把孙心妍送回去的时候，孙心妍问：“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？我来买，做你生日礼物。”
何滨斜眼看她：“有你这么问的？一点诚意没有。”
“不是，我不知道你们男生喜欢什么，怕买了不合你心意。”
夕阳的余晖静静从空中洒下，孙心妍推着车走在旁边，头发上一圈金色光晕，柔柔的，亮亮的。
何滨无所谓地说：“有什么合不合心意，实在不会买就不要买，没人要收你的礼。”
进入6月，太阳变得毒辣了。何滨跟陈彦其刚打完篮球上来，汗津津地趴在走廊护栏上，眯着眼睛看教学楼下面的人。
教学楼侧对学校大门，中午时间，人很少，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喷泉边走过，进入了教学楼。
见何滨盯着楼下的人，陈彦其不免多看了两眼。男生穿件白T恤，胸前一个耐克的标志，普普通通的。
“干什么，认识？”陈彦其嘴角含笑地问。
何滨双手搭在栏杆上，没说话，脸上的表情很淡。
陈彦其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，然而这天下午第二节课课间，他来十七班，却又看到了这个人，正在走廊上跟孙心妍说话。
隔着几个打闹的男生，何滨面无表情地看着孙心妍的方向。
陈彦其又问：“这人到底是谁啊？”
男生跟孙心妍像是很熟，给了她两个本子，她脸上带着笑容。
终于说完话，孙心妍转身，看到站在男生堆里的何滨和陈彦其，没做任何反应地回了教室。她把韩东借她的错题本放进书包，过了会儿，还是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，何滨很有默契地回了头，目光轻触，孙心妍心里一慌，抿了下唇，别开脸。
何滨的生日会是在周六晚上，地点是他家别墅。孙心妍和几个女生到的时候是陈彦其给她们开的门。屋子里还有几个人，四个男生坐在餐桌边，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何滨不知道在哪儿，陈彦其跟主人一样招待她们，帮她们放包、倒水，给她们递水果，招呼她们到沙发上坐。
何滨家是个两层独栋的别墅，门口带个小花园。跟他小姑家一样的户型，同一个装修公司，简欧风格，低调大方。
几个女孩在进来时环顾了一眼房子，在牛皮沙发上坐下，脚踩在茶几下的地毯上，稍微有一点拘谨。薛小燕和沈悦一开始是蒙的，不知道何滨过生日怎么会请到她们，后来一听他喊了孙心妍，思路就有点捋清了。
楼梯上一阵动静，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，是何滨下来了。
虽然过生日，他穿得倒很随意，潮T、沙滩裤、夹脚拖鞋，看到沙发上多出来的人，愣了下，淡淡地说了句：“来啦。”
几个女生傻愣愣地看着，薛小燕和沈悦回了句：“生日快乐。”
语气太一板一眼，以至于在餐桌边抽烟聊天的两个男生忽然笑了，模仿薛小燕和沈悦的声调：“还延年益寿呢……滨爷，生日快乐。”
薛小燕和沈悦平时就跟何滨不熟，有点脸红。
何滨也不知道要跟她们说什么，摸了下头，看看孙心妍，还是帮她们解了下围：“谢谢，不要客气，坐下来吃点水果。”然后他就去了男生那头。
先到的两个女生打扮得很时髦，脸上还化了点妆。两拨女生坐在一起，暗中互相打量。
过了会儿，李笛跟孙心妍耳语：“我要上厕所，你跟我去吧。”
孙心妍点头，跟她站起来。
看孙心妍站起来了，何滨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洗手间在哪边？”孙心妍问。
何滨往厨房那头指指：“往里走。”
两个女孩一起进入洗手间，关上门，李笛一边上厕所，一边和孙心妍说话。
“何滨家好像真的挺有钱的，是吧？我刚刚听他们说，这个房子他家平时都不住，就放着，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。”
孙心妍在洗手台边洗手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他们说他爸妈离婚了？”
“我不太清楚。”
李笛也过来洗手，看看孙心妍，忽然问：“哎，那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？你答应了？”
孙心妍脸红了一下，说了句：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李笛嘀咕：“我反正是弄不懂你了。”
为了招待这帮人，何滨今晚特意请小姑家的家政来做了一桌饭。七点不到，男生女生围着长桌坐下，陈彦其帮几个女生倒上饮料。
吊灯在桌子正中垂下，照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。
孙心妍进来不久就发现了，坐在陈彦其旁边的女孩是他带来的，女孩时不时会跟他小声说话，他对她非常照顾。
开席后，大家纷纷拿出礼物。
这几个男生是跟何滨玩得不错的，看上去挺懂他喜好，送的都是军舰模型、球衣之类的。陈彦其送了他一双鞋，似乎花了大价钱，孙心妍看何滨特别满意的样子。
这么一比，女生拿出来的东西就显得有点小儿科，CD、杯子、装饰品之类的，有一个稍稍不一样，送了只银色打火机。
孙心妍暗自想：难道他抽烟？
很快就轮到孙心妍了。她坐在何滨斜对面，旁边的人帮她把礼物传过去。
细长的盒子，何滨拿在手里看看，拆开。
旁边立即有人道：“居然又是钢笔，孙心妍你太没创意了吧。”
何滨的目光朝她扫过来，孙心妍说：“实在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。”
于是男生很开心地介绍起来，这是他第三次见她送人钢笔了。
大家笑起来。
吃完饭，关灯唱生日歌许愿环节，氛围达到高潮。何滨几乎是刚吹掉蜡烛就被陈彦其抹了把蛋糕。
后来这个蛋糕一口没吃，全用来互相抹脸了。
可以想象，乌漆墨黑的屋子里，男男女女追闹着互相往脸上抹蛋糕，最后是个什么样的情景。
尽管孙心妍躲得远远的，还是难免成为了受害群众，黑暗里不知道被谁往脸上抹了把奶油，她赶紧跑到落地窗边躲起来。
忽然有人一把拽住她手臂，吓她一跳。
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：“别瞎叫，是我，跟我上楼洗去。”
楼下还在闹,孙心妍被何滨拉到二楼。
孙心妍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娃娃衫,他拉着她手臂上楼。男孩子的掌心又糙又热，贴着她手臂的肌肤。两个人几乎是屏着呼吸到了二楼。
步子刚一停，孙心妍就拨开他的手。
黑暗里，何滨把食指放唇上,对她做噤声的动作。
二楼一共三个房间，最里的一间书房带洗手间。怕下面的人发现,何滨带孙心妍进去后才打开灯。他扔给她一条新毛巾,让她一个人在里面清理。孙心妍出来后他自己又进去捣鼓半天。
隔着毛玻璃门,流水“哗啦啦”地响。何滨出来,孙心妍还在擦发梢。
她披着头发，奶油粘在上面，腻腻的洗不掉。
何滨显然整个头都冲过了，湿漉漉的,衣领到胸前有一片三角形水渍。
“擦不干净？我帮你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算了,回去弄吧。”孙心妍不擦了。
何滨看看自己衣服上的污渍：“这帮狗东西，你看着,等他过生日我给他好好来一下。”
孙心妍理了下头发：“现在怎么办？下去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下面又是一阵尖叫。
何滨说：“等下吧，还闹着呢。”
孙心妍点头。
忽然没人说话，气氛有点怪怪的。
两个人刚洗过脸，四目相对，越安静越奇怪，孙心妍没话找话，慢慢走到红木书柜边。
“这个书房挺大的，你们家好多书啊。”
一整面墙的大书柜，里面放满一排排书籍。孙心妍自己家的书已经够多了，没想到他家也有这么多书。
后面的人来了一句：“有你想看的就带回去好了，都是放在这儿做装饰的。”
何滨语气淡淡的，丝毫不觉得羞愧。孙心妍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。
灯光下，书柜的玻璃门上倒映出女孩的脸。何滨靠在书桌边，清了下嗓子，忽然说：“那个……要不要参观下我房间？”
“参观你的房间？”孙心妍回过头，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眼神？瞎想什么呢？”
何滨居然脸红了。
他脸一红，孙心妍自然也跟着脸红。
其实孙心妍什么都没来得及想，这是第一回有男生邀请她参观房间，她的反应纯粹是条件反射。然而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在思维上已经出现差异，显然何滨是联想到了不该想的东西。
这么一来，气氛就更怪了。
何滨的喉结轻微动了下，他摸摸脖子，说：“他们下午来得早，都看过了，你们后来也没参观。你不想看就算了。”
孙心妍说：“那看一下吧。”
“这么勉强？”话一说完，看孙心妍又要改主意的样子，何滨赶紧说，“好了好了，走吧，就在隔壁。”
男生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呢？
何滨打开灯和冷气，倚在门上，让她先进。
不得不说，第一眼的感觉，孙心妍确实有点惊讶。
他的房间装修得有点像以前TVB港剧里的家，黑白灰色调，家具简洁大方，床头还用架子放着颗篮球。没有电视，贴着墙壁一角有一个全玻璃的装饰柜，里面满满的军舰、飞机模型，还有几张黑人的签名照，用相框裱着，孙心妍也不认识是谁。
房间外有一个小露台，何滨走过去，拉开纱帘、玻璃门，朝孙心妍招手：“你过来看看，这外面风景挺不错的。”
露台顶上的声控灯亮起来，发出黄黄的光。
何滨催促：“过来啊。”
孙心妍迟疑了下，走过去。
露台上架着一台银色的天文望远镜，孙心妍好奇地看了看，问：“可以碰吗？”
何滨：“你把它拆了都不要紧。”
“看星星的？”孙心妍摸了下，金属外壳又冰又滑。
何滨以为她这么问，是现在就要看，说：“要调很久的，你想看星星下次再带你看，你先过来。”
他老是叫她过去，孙心妍心里就有点毛毛的。她站着不动：“下面有什么呀？”
“就是喊你看看风景，你怎么就这么麻烦。”何滨说。
孙心妍有点戒备地走过去。
房子前面没有任何遮挡，才二楼就可以看到大半个别墅区。一栋栋贴着红砖的小房子，有的亮着灯，有的没有亮，周围环绕着树木、喷泉、人工小河，月光下水流潺潺，有点像童话中的画面。
夏夜的热风轻轻吹来，孙心妍放松了点，双手搭在铁艺栏杆上，眺望远方。
虽然很小的时候就认识，但孙心妍觉得她对何滨的了解其实很少。又或者说，是他们家这些年的变化太大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孙心妍说：“下去吧，他们肯定都结束了，要找你了。”
“找就让他们找呗。”何滨问，“今天玩得开心吗？”
“还不错。”
其实孙心妍不喜欢大家一起这么闹，也不喜欢被抹奶油。
“那怎么都不祝我生日快乐？”
“切蛋糕的时候不就说过了。”
何滨轻“哼”了一声：“那个不算，那个是大家一起的。”
昏黄的光，静谧的空气，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，孙心妍觉得自己的心跳变慢了。指尖抠着栏杆上的一道小花纹，她看着下面，轻声说：“反正我祝过了，下去吧，李笛她们估计要找我，手机又没带上来。”
孙心妍转身要走，发梢被拉了下。头皮一紧，她抗议道：“喂，别老是拉我头发！”
何滨笑了下，握着个拳头伸到她面前：“怎么办，你不早说，已经拽了一把下来。”
“……”
他把拳头往她面前递：“你看看，是不是拽了一把下来。”
孙心妍没说话。
何滨催促：“快点看看……”
他玩笑的目光忽然变得有点认真。
面前的大手五指紧握，孙心妍的目光从他脸上落下，停在这只手上。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在他的催促下，迟疑中，她试着去掰开他的手指。
而他故意使着劲，她试了下没掰开，红着脸瞪他。
何滨笑了下，看她要放弃，赶紧说：“好了好了，不逗你，你再来一次。”
这一次，她的手刚靠近，他的手掌自动展开了。
夜色下，一只小小的、粉色的水晶兔子端坐在他掌心，和她面面相觑。水晶的无数个横切面相交，闪耀出星星点点的光。
“喜欢吗？”何滨低声问。
目光微转，孙心妍迎上他漆黑的眼眸，听到自己“扑通扑通”的心跳声。他的睫毛上沾着刚刚的水汽，鼻尖有细小汗粒，而她的手心同样在出汗。
“送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过生日，为什么要送我礼物？”
“你开心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啊。”何滨说，“喜欢就笑一下好不好，一晚上都没怎么看你笑。”
孙心妍有点僵硬地抬起脸，抿了下唇，嘴角边露出两个小梨涡。
“怎么笑得这么难看……”何滨跟着她笑了下，头低下来一点。孙心妍心如擂鼓，稍稍后退一点，手却忽然被握住。
男孩子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前额：“拿着……”
带着他体温的水晶兔被塞到她手里。
孙心妍早就紧张得不敢抬头了，大脑嗡鸣，手脚发软。她强装镇定，握紧手上的东西，轻声说：“谢谢。那个……我先下去了，李笛她们要找我了。”
“孙心妍，”何滨叫住匆匆离去的背影，“我是认真的，你也认真考虑一下。”
身影顿了下，什么也没说，快速地下了楼。
下面就一个洗手间，一群人刚刚才清洗好。几个男生要上楼，硬是被陈彦其拉着，这会儿看孙心妍跟何滨先后下来，像是意会到了什么，非常给面子的没起哄，只是挤眉弄眼。
薛小燕终于看到孙心妍，问：“你刚刚去哪儿了？李笛都走了。”
孙心妍说：“闹得太凶我就先躲起来了，李笛怎么走了？”
“她可能要赶宿舍门禁吧，让我和你说一声。”薛小燕看她头发已经洗过了，问，“你在哪边洗的？”
“哦，楼上。”孙心妍说，“我先给李笛打个电话，这里这么偏。”
电话打过去，李笛说她已经在出租车上了。孙心妍听她情绪不太好，以为是自己刚刚冷落了她的缘故。
李笛在电话里说：“没有没有，你们玩得开心就好，你们也早点回去吧。”
孙心妍打完电话，见众人穿衣服的穿衣服，拿包的拿包，准备散了。
地方偏，何滨作为东道主给几个男生做安排，让他们帮忙送女生回家。
等出租的时候，有男生忽然用下巴指指孙心妍，问何滨：“她跟谁走？”
何滨像是才想起来，假模假样地问孙心妍：“差点忘了，你住哪边？”
这一秒，孙心妍简直佩服他的演技，却配合着他的演出，报出自己的小区名。
何滨说：“没顺路的，那你跟我走吧。”
男生似笑非笑地道：“你送啊？”
何滨瞪他。
陈彦其站在不远处，憋笑憋得肺都要炸了。
坐在车里，孙心妍一直看着窗外。所有的话像是被何滨在露台上说完了，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，夏夜的风吹得两个人心里都起了些涟漪。
路程明明不短，却感觉一会儿就到了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，何滨说：“开进去吧？”
孙心妍说：“不用。”
下车时，她忽然拉开双肩包的拉链，拿出个袋子，极自然地递给他：“哦，差点忘了，还有个东西要给你……”
何滨愣了下，双眸一点点亮起来。
然而孙心妍一秒都没敢和他对视，飞快地说了句“你看看用不用得到吧”，就下车跑走了。
霓虹的光飞驰在窗外。
昏暗的车厢内，男孩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打开袋子，里面是一顶黑色鸭舌帽。
帽子里附带一张小卡片，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字。
——夏天来了，给你挡太阳，这下可别晒死了。
2008年的仲夏之夜，在这座城市某条道路的某辆出租车内，一个少年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，手肘撑着窗沿，拳头抵着脸，从不觉得月色这样美好，温暖绚丽，一直照到人的心底，灼着那块最软最嫩的地方。
于是这一夜，他的嘴角一直提着，像被涂上了强力胶水。
6月底,学生们在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中度过期末考，迎来了高中三年里的第一个暑假。
这个假期,孙心妍妈妈给她在南京报了新东方的课程,让她借住在南京亲戚家。何滨和陈彦其一起去美国参加了一个夏令营，直到开学前一周才回来，而那时孙心妍跟着父母去了三亚。
虽然两个人一直没有见面，但孙心妍每晚都会收到何滨的短信。
离开学还有三天，孙心妍回来了，一回来何滨就约她见面,说有礼物给她。然而孙心妍没同意,拖着拖着就到了9月1号正式开学的日子。
高二文理科分班,根据学生们的志愿，开学前各班班主任对分班情况进行电话通知，很多班级人员变动挺大的。
开学第一天,孙心妍发现班上多出一批新面孔。让她有些意外的是两个人,一个是陈彦其，还有一个是韩东。
孙心妍在上楼时撞见韩东，两个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,结果孙心妍发现他也走向十七班。
“你分到我们班了？”教室门口，孙心妍有些讶异。
韩东笑道：“以后多多指教啊。”
两人进教室后各自入座。刚开学，大家都有点兴奋，教室里吵吵闹闹的。
两个月不见，李笛对孙心妍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天啊，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晒黑了……在三亚没防晒？”
孙心妍放下书包，摸了下自己的脸：“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涂了很多防晒霜都没用，我就下海游了一次泳。”
皮肤白是孙心妍的一个特征，去年军训强度那么大，她都没晒黑，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。
旁边的两个女生也加入聊天：“当然不能在室外游泳了，何况是海边，也就你这么白才敢这么来。我这个暑假每天一张面膜，除了去补课，都没怎么出门。”
另一个女生说：“难怪我觉得你变白了一点。”
讨论完皮肤，大家又八卦起新同学。
“看见没有，韩东来我们班了，超级学霸啊，班主任肯定开心疯了。”
孙心妍点头：“我刚刚跟他一起上楼的。”
“还有呢，陈彦其也来我们班了，都是风云人物啊。”
李笛说：“他有什么风云的，成绩又不好。”
女生说：“也不是光看成绩，很多男生喜欢跟他玩，都很服他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他爸。”
“也不是吧，我听他们说他好像挺讲义气的，而且谁都认识，什么忙都能帮。”
这天早上，早读课已经开始了，李爱珍正在做开场白，何滨和陈彦其这对“连体婴”才姗姗来迟。
何滨一进教室就朝孙心妍的方向看，而孙心妍几乎是在他一进来就低了头，假装在桌肚里找书。
休息完一个暑期，学生们人人一身新行头，元气满满。原本就还没收心，谁知这天上午第一节课，李爱珍叫一个新来的男生回答问题，男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，答着答着就开始笑，还越笑越夸张，完全停不下来。
整个教室爆笑。
开学第一天，又是个新同学，李爱珍没发大火，很平静地把男生叫出去，叫他冷静冷静。过了几分钟，冷静完了的男生走进教室，谁知一看班上的人，又抽风似的开始笑。全班都像受到“笑病”的感染，一节课不停地有人无缘无故闷笑，连孙心妍都想笑了。
下了课隔壁班的人来问：“你们班刚刚干什么了，什么事那么好笑？”
整个班的人都不知道刚刚是在笑什么。
这节有些滑稽的语文课结束后，在莫名其妙的欢笑声中，全新的十七班重新起航，正式驶入高二的学海。
中午，孙心妍和李笛在食堂吃完饭，一出门就看到何滨跟陈彦其站在食堂门口，喝着可乐聊天。
像是有感应，何滨转了个头，看到她出来，一副要走的样子，于是叫了她一声：“孙心妍！”
陈彦其扭过头，看着两个女生笑笑。
何滨把孙心妍叫走了，陈彦其跟着李笛走。无论他怎么逗，李笛就是冷着脸，一路上都不说话。
陈彦其说：“干什么，对我有意见啊？”
“对你能有什么意见。”李笛嘟囔。
“雪糕吃不吃？请你。”
李笛停下看看他：“别烦我了行不行，自己去吃吧。”说完她快速上楼，一口气到了三楼再回头看，陈彦其没有跟上来。
孙心妍跟何滨去了六教后面的小花园。
9月，天气还有些炎热，两个人穿的都还是夏装。何滨不知道去的是什么夏令营，身材变得结实了点，个子好像也高了些，孙心妍走在他旁边，矮他一个头，显得纤瘦小巧。
“你老躲我干什么？”何滨问。
“我什么时候躲你了？”
“还嘴硬？约你出来怎么不肯？给你带了好几样东西。”
孙心妍抬头看他：“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，什么嘴硬不嘴硬的。”
何滨停了停，盯着她的脸，忽然问：“哎，怎么晒黑了？”
孙心妍的脸忽然就红了，她扭过头看旁边的小假山：“关你什么事……”
何滨无所谓地说：“黑就黑了，我又不嫌弃……”
孙心妍的脸彻底红成了番茄。
“在三亚晒黑的吧，早知道在国外帮你带点美白的东西了，问你要什么又不肯讲。”
假山下有小小的喷泉，几股低矮的水柱不停涌上来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孙心妍忽然有些认真地说：“何滨，以后你不要再送我东西，我知道你不缺钱，但我不能老是乱收你的礼物。这样不好。”
“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”何滨说，“这次带的东西你先收了，嗯？”
“你带什么了？”
“就一些小玩意，不贵，而且你肯定喜欢。”
两个人逛了一圈，中途有人路过，用同道中人的目光朝他们看了看。孙心妍立马不自在了：“好了，回教室吧。”
“不回。”何滨果断拒绝。这么久没见，他就想和她待着，哪怕什么也不干，他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，说，“坐一下，再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正午，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天空，又蓝又亮，一点也不刺眼。
孙心妍想了想，在隔着他一人远的地方坐下，双手放在膝上。
何滨盯着她看，也不说话。
孙心妍被他看得难受，找话题：“这下红旗跟你一个班，你开心了吧。”
“开心个鬼。”
“国外好玩吗？你们那个夏令营都上了什么课？”孙心妍还没出过国。
“还好，就是参观几个学校，上点英语课什么的，挺无聊的。”
其实如果不是孙心妍去了外地，何滨压根儿不会被陈彦其忽悠着参加什么破夏令营，还不如直接去国外旅游。
何滨说了点在国外发生的趣事，孙心妍听了哈哈直笑。
笑完了，孙心妍忽然正色问：“何滨，你期末考试是多少名？”
“啊？”何滨被她问得愣住了。
三十八还是三十六？班级排名就贴在黑板报旁边，他只无意中扫过一眼：“好像是三十六吧。”
孙心妍用眼神跟他说：不对。
“三十八？”
孙心妍说：“是四十六。上学期全班四十八个人，你倒数第三。”
一整个学年下来，他在班上的成绩是越来越差。孙心妍不知道这种分数是怎么考出来的。
“哦。”何滨恍然大悟，“跟上回期中的搞混了。”
期末考的时候他英语答题卡后半截都填错位了，到了最后才发现，也没来得及改。本来他最好的就是英语，英语一烂总分就彻底没救了。
“你以后准备考大学吗？”孙心妍有些认真地问。
“……”
“以你现在的成绩，顶多上三本，还不一定能考上。还是，其实你想上的是大专？”
“喂……”
“别‘喂’了。一眨眼就高二了，刚刚分科，你要是现在努力点，说不定还来得及，你要是就想这么晃啊荡的，那你肯定完了，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也算是对牛弹琴了。”
“谈什么情啊？”
看他这不正经的样子，孙心妍有点生气，站起来道：“你自己一个人在这瞎扯吧，我回去了。”
何滨跟着站起来往外走：“我家里面是想我高三时候就出去，到时候直接考国外的学校。”
孙心妍知道他们家肯定帮他计划好了，但没想到是只上到高三。
“去哪里？”她轻声问。
“可能美国吧，或者英国，所以今年肯定是要考雅思什么的，我英语其实还不错。”
原来是这样，哪里用得着她来为他考虑。孙心妍对自己刚刚的自作多情感到有点难为情，心里空空的。她勉强牵起嘴角：“原来是这样啊，你有计划就好。”
“还不确定，我还没想好。”
身旁的人忽然停下，孙心妍不自觉地跟着他停下，站在他的阴影里。
“要是真的高三走，你会不会……”何滨看着她的眼睛，斟词酌句，“不开心？”
“不会啊。”孙心妍微笑，“你这么差的成绩，不出国还不知道有没有学上。”
何滨没说话。
短暂的安静中，孙心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，她咬了下嘴唇：“那……如果到时候你成绩好了点，是不是就不一定要出去？”
连载⑧结束，周三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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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岁的天空下，牛羊不吃草，只做与草有关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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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
康城，青春小说作者，著有《在骤雨停歇之前》、《玻璃列车》。
